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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美”的精神

       犹记得来人民美术出版社工作的第一天,就为萦绕心头多时的一个问题找到了答案。钓鱼台国宾馆贵宾厅有一巨幅书法《钓鱼台颂》,恢宏大气,庄重典雅,这幅代表中国气派的作品让我仰慕已久,也疑惑了好久:只知是乔羽先生作词,不知谁人所书。与《北总布胡同32号——人民美术出版社的老艺术家们》的作者、人美社总编辑林阳聊起来,才知道这竟是林阳先生的先父、原人美社创作室专职画家林锴先生的作品。林锴先生也是北总布胡同32号里的艺术家之一。我不禁又一次对人美社肃然起敬。尤其是读过书中记述的26位艺术家的故事之后,身处艺术重镇的自豪感更是油然而生。从人美社创始时期的领导人萨空了、邵宇,到新中国连环画的奠基人之一姜维朴,再到创作室的代表人物王叔晖、刘继卣,一直到今天仍活跃在书法艺术舞台上的沈鹏,人美社的老一辈艺术家、出版家、编辑家,是一座座丰碑,屹立在北总布胡同32号这个承载着几代人美人情感的地方。
       26个名字背后的历史,不仅仅是26位老艺术家的个人生平,他们组成了光荣的艺术家群像,见证着人民美术出版社65年的历史:65年前的9月15日,人民美术出版社成立,开国总理周恩来题写了社名;20世纪50年代,“新年画运动”“连环画改造运动”兴起,富于时代特色的宣传画大量出版,《苏加诺工学士、博士藏画集》和《宋人画册》获得莱比锡国际书籍艺术博览会金奖;六七十年代国内政治运动不断,艺术家们被下放干校劳动,在那样的环境中仍创作出反映时代而又饶有兴味的作品,让人感受到他们达观、向上的精神以及对艺术的不懈追求;改革开放以来,60卷本的《中国美术全集》出版,连环画迎来黄金时代,期刊方阵形成,这些都与老艺术家的努力息息相关。人美社的发展大事,在26位艺术家的生活中总是可以找到相关的细节。特别引人注意的是,沈鹏先生从1951年进社到担任社领导,又到现在担任全国政协委员,他在人美社工作65年,和人美社同龄,亲历了人美社的重大事件,他时刻关心着人美社的发展,令人感受到他的拳拳之心。
       读懂26位艺术家的经历,不仅能帮助我们读懂人美社65年鲜活的历史,更是让我们读懂了这个大写的“人美”,那是一种特有的精神。那是什么样的精神?他们的艺术作品“庄重大气,有大家风范,如黄钟大吕”。曹洁说:“我设计的东西一定要有中国气派、民族风格,我要坚持!”齐白石评价李青萍的画作:“李青萍小姐画无女儿气!”古元说:“我创作的基本指导思想就是要让我所经历过的那些年代,在我的画板上留下一些痕迹。”透过他们的艺术作品,我们更多地感受到中国气派、大家风范和时代气息。同时,他们又是贴近读者、贴近大众的。任率英说:“作画就是要让老百姓喜欢!”沈鹏书法率真神飞,“他追求率真而为,天真烂漫,情趣横生”。他们又甘为人梯,甘作嫁衣。中国现代漫画“鼻祖”鲁少飞是中国漫坛伯乐,发现并培养了以华君武为代表的一代新人。“给他人作嫁衣,要做出最美的嫁衣才是!”这样的话语,更是掷地有声。在当代工笔仕女画第一人王叔晖女士的追悼会上,人美社同事为她送了一副挽联:“将普及者提高,将提高者普及,善始善终真同道也;为红花之绿叶,为绿叶之红花,洁来洁去岂常人乎?”这一段闪光的话语让我们看到的是老艺术家们的个性、精神与风骨。简言之,他们的一言一行、一字一画无不透出这8个大字:中正大雅,朴真至美。中者,央也;正者,不偏不倚,合于法度。中正,是人美社作为国家美术出版机构的独有特质,是中国气派、大家风范。大雅,出自《诗经》,本为贵族作品,也谓高尚雅正,或指德高大才之人,恰与人美社的产品特点、人才群体的特点相吻合。朴真既是自然、率性,又强调拥有一种“林泉之心”,强调人与自然的统一,彰显人的天然之性,朴素的自然之美。自然之美来自人民群众,来自广大读者,来自社会基层,是接地气儿的美,是真性情,是至美境界,是美中之“大美”。
       65年来,“北总布胡同32号”有着光荣与梦想、悲情与喜悦、诗意与自由,因老艺术家们留下的故事而历久弥新。当我们挣扎在信仰与物欲的漩涡之中,当我们伫立在理想与现实的十字街头,当我们徘徊在坚守与转身的抉择关口,细数这些名字,有理由相信,“人美”始终坐拥这些优秀的灵魂和“大美”精神。有了这些打底的精神资源,薪火相传不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。如今,人美社也即将由“北总布胡同32号”迁入“双井1号”新址。就“人美”而言,办公地点变了,但“北总布胡同32号”的精神地标意义不能变也不会变,她始终用那“大美”精神照亮我们前行的路。“双井1号”也要好好接棒,擦亮“人美”这张历史名片、文化名片。(作者为人民美术出版社党委书记)